企划解禁。耽美/兄弟骨科,年龄差挺大的。

 

公司为我准备了住处。他们很用心地甄选了市内所有的租屋,最终敲定了一幢复古风格的民宅。圣卢克路离我家距离非常之近,我一边拿着地图,假装是初来乍到的旅人,一边流连风景,与记忆做着比较——一旦发现微妙的出入,便在心里连连惊叹。

马克斯镇滨海,每年夏天都接待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。一些投资项目——比如说一座可回收利用的摩天轮,每逢旅游季就会被重新装设起来;冬天则不然,过猛的飓风会吹垮它。港口永远停泊着大量私家游艇,有一大部分被遗弃在此,积灰严重。

父亲曾拥有一艘,可他自遭遇海上风暴后就患上了恐惧症,一直不肯再次出航。他把钥匙放在鞋柜的倒数第二格,哥哥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。我们此后将小艇当作秘密基地,专注于藏匿不及格的试卷、干瘪的口香糖以及洗不干净的衬衣。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,便由着我们去了——他们前往西南腹地,购置了新房子。

说到我的家人,他们哪个都不如我这般善于投机取巧,大多瓜分了父亲的遗产。其中的最大赢家是我哥哥。

同我暗棕的发色相悖,我的兄弟兰斯洛特继承了母亲的模样,发梢在光下泛着迷人的金色。尽管论样貌,还是我那新妈妈的双胞胎儿女更胜一筹,但是兰斯洛特却总是让我想念家庭和乐美满的时光。

陡坡的楼梯近在咫尺,我暗自怀疑自己无意间得罪了同事。他们订的房间地势未免太险恶,我这把软骨头能不能走完楼梯都是个谜题。未名植物的枝桠随着我的步履抖动,树荫遮蔽了头顶的天空。

不时传来海鸥恼人的鸣叫,它们刚才抢走了我没吃完的汉堡。我朝那个方向挥舞拳头,得来一声尖利的抵抗。房子已经露出所有轮廓。我意识到这里已是尽头,于是回身俯瞰,薄雾笼罩远方,远山组成海峡,深浅不一的灰色障碍物矗立,唯有南面真正连通大海。

幼时,兰斯洛特会由着我在阶梯玩耍。兰斯洛特比我年长十岁,他会照顾我无疑是个奇迹。试想他带着一个学步期小豆丁去乐购买绿葡萄,是不是更像遛狗?父亲说也许他生性护短,但是我也见过他为数众多的朋友们——这解释绝不可信。

通常,我从高处往下跳,不借助任何外力,追求刺激;而他就站在正下方的平台上,耐心地等我失去兴趣。矮小的我要是重心不稳,他便会抱住我,防止我跌倒。我有好几次故意倒下,挣扎着闭上眼睛,撞进他的怀抱。

哥哥的外套上隐约有家里的熏香。我伸手,只能够到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。他总是顺从地低下头,让我环住脖颈,然后托起我的身子,告诉我:“回家吧。”我没有他变声期前的记忆,但是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嘶哑,洋溢着宠溺,使我不明由来地点头。

只要我摔到他的怀抱里,就意味着游戏必须终止。

如果是晴天,他会抽烟,这时扑面而来就是淡淡烟草味。我无数次看见他掐灭只燃烧了零点五厘米的香烟,他似乎养成了对我的禁烟反射。

不过,那个游戏也是中学以前的惯例。成长从不在乎惯例。

有天,他听说镇上某老太在楼梯上一命呜呼后,就坚决不陪我继续了,甚至说希望我能使用后门(那里是车用坡道)。彼时我大约八岁,不能接受哥哥的决定。给我们做饭的厨娘为我求情,认为哥哥大惊小怪,还有女佣南希……
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回忆统统赶到旁边。接着,按下了门铃。直到有人的脚步响起,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颤抖。

房东太太给我开了门。我自然知道她的长相。

“嗨,南希。”

“高文少爷,老天啊,火车比我想得快,”她嘟囔着,“来,把行李给我。”

我躲过她的手,婉言谢绝了。

“我可以自己来。谢谢,南希。”

南希迟疑地瞪着我。她揉了揉眼睛,扒拉了一下周围的褶皱。我顿了一下,笑了起来。一个经典的南希式自嘲。她佯装生气,但却不禁莞尔。

“你去当护理护士了?”我问,“我还以为你离开马克斯了。”

“没有,没有,我怎么可能走呢!倒是您,竟然去了美国读大学!”

“我知道,兰斯洛特也以为我疯了。他以为我会听他的安排留在英国,”我不愿谈起那场变故,急忙支开南希的注意,“你介意带我看看我的房间吗?”

“乐意之至,这边。”

我们穿过狭长的玄关,踏上楼梯。一层是起居室,壁纸带有小碎花。二层住着几名房客,但他们都不在。南希说这些人都是暂时的。她打开二层的暗门,指明了阁楼的通路。

床正对着天窗,墙根还有两扇小窗。我一向喜欢这种倾斜的天花板,也喜欢通透的设计。我感激地道谢,向她表明晚饭后“会去兰斯洛特那里露个面”——毕竟我用电话给哥哥留了言。当然,不能排除他刻意不接的可能性。

为了防止更加尴尬,我特意准备了礼物。在我与毕业论文艰苦奋斗的同时,我辛勤地查阅资料,用所剩无几的艺术细胞绘制了一只蝴蝶。参考的是一种喜食腐尸的“苔娜黛眼蝶”。

把行李扔到地上,我临窗远眺——万家灯火点缀着山丘,海面扫过灯塔的指引。然而,最吸引我的仍是北面的宅子。我忐忑地握紧边框,重新审视了一遍包装。嗯,万无一失。朴素的再生纸很适合兰斯洛特。

哥哥对艺术的喜好继承自母亲。据说她开过绘画教室。中学阶段,我宁愿放弃财产继承权,都想要攻读美术——至少兰斯洛特是全权支持的。他说服了父亲。实际上,大抵也只有父亲关心我们兄弟两个。

最初学画人像,老师布置下作业。我不得不找人当模特。兰斯洛特提议帮忙,他可以坐着不动一下午。我还掌控不好光影,唯独不想在他面前展现拙劣的画技,借口说找了南希。

他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千万次。

有一次暑假,我替三流杂志画插画,死线前都整宿呆在学校画室,混在一群刻苦的美术生里。纽约没有海鸥。我所能做的就是去对街买热狗和可乐,霓虹灯照亮天幕。马克斯镇要平静得多。我咬着吸管,沉入睡眠,期待同哥哥相会。

哥哥坐在电脑前,叼着一根烟,眼睛里还没有沉稳的、锐利的光——他总是以年轻的模样进入我的梦做客。我凑近他,被那缕飘忽的轻烟束缚住手脚,急得直冒冷汗。那是小男孩发出的女中音。原来我也变年轻了。

“兰斯洛特。”

我翕动嘴唇。

你好吗?

他微微侧过头,发现我来了,便想要按灭烟头。我被隐忍的思念折磨得发狂,不顾一切地冲过去。兰斯洛特皱起了眉头。可是他什么都不说。我希望他对我说什么,哪怕是斥责,抑或是担忧,就像小时候那样抬起双手撒娇。

“抱抱我。”

他慢慢地动了。先是挪动了手,再是绽开了笑容。没有人懂得我有多喜欢他的笑容!

我满是期待地踮起脚——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娇小——可惜,我的梦里他是最大的。他顺从地低下头。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熏香,环住了他的脖颈。他像母亲一样,轻轻地讲着童话故事。

亚瑟王的两位圆桌骑士,兰斯洛特与高文本是好友。

兰斯洛特爱上了亚瑟王的王后,为了保护她背叛了主君。

其余圆桌骑士接下命令,前去讨伐他。其中包括高文的儿子们。血战当中,兰斯洛特杀死了挚友的儿子,一个不剩,从此与高文结下恩怨。

高文憎恨着兰斯洛特。

当然,故事的结局永远是他们的和好。

我曾经为父亲的品味不悦。为什么偏偏是兰斯洛特和高文?简直像是暗示我与哥哥会遭遇矛盾……

然后,一个见鬼的同级生用他的胳膊肘击中了我。

我睁开眼睛,直接回敬一脚。他嗷嗷直叫,接连吐出一串脏话。我斜躺着,脸边是被塞满废物的烟灰缸。不是兰斯洛特的味道。画室里不点熏香。纽约的清晨来去匆匆。

如果实实在在地见到了他,这种蠢梦应该会消失。我像个白痴似的避开亢长的楼梯,选用了车用坡道。

五年过去,兰斯洛特没有换锁,院门被毫不费力地打开了。承载着我幼年的回忆——正确地说,是承载着我与兰斯洛特回忆的大宅,陈设与我出走时如出一辙。我们在壁炉上摆放家人的照片,现在那里只剩下兰斯洛特订阅的金融刊物。

他按着父亲的授意读了商学。多亏如此,我才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跑车。

不及我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房间,有人在背后叫住了我。

“高文。”

我不敢回头。他的声音太过虚幻,温文尔雅。兰斯洛特的宠辱不惊叫我恨得牙根痒痒,因为我无论怎样出格,他都不为所动,导致我只敢当好孩子。

彼此僵持了足足五分钟。

面对着棘手的处境,我决定没话找话。

“你不觉得今天的月光很漂亮吗?”

“今天没有月亮。”他冷冷地回答。

我本想更正是上弦月。

“兰斯洛特,听着,我们需要一点重逢的幽默感……”

天哪,我在瞎说些什么?兰斯洛特怎么可能把我当作同龄人对待?他和我开的玩笑每一年都十根指头数得过来,远远低于父亲。同学们嘲笑我“没有妈妈,却有两个爸爸”。其实称呼兰斯洛特为父亲还是牵强。

“你手上拿着什么?”

“先生,我不是来偷窃的,我手上的和你的家具无关……不好意思,您接受弟弟的礼物吗?”

他准是皱起了眉毛。我正打算转移话题,他便踏上楼梯,一把夺过了《蝴蝶》。我碰到了他温暖的手指,却还是怕得不敢回头。

“蝴蝶?”他说,“是你画的?”

“是的…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……要是不行的话我去重画。”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“你没有听我的留言?”

我反问。

对方一阵沉默。

“好吧好吧……我再说一次,我受雇于一个跨国公司,团队接了合作项目,来英国重修教室……原因是私立学校的校长跟我老板有点交情……我的薪水变高……”我语无伦次地回想电话里的句子。复述却很困难。那是我写了好多遍的稿子。

“不错的画。”

我在上面加了两条锁链。选用的颜色遵照阴阳蝶,左边漆黑,右边雪白,触须长短略微不同。蝴蝶的美好之处乃是翅膀。它们不对称,因为拥有两套生殖器官。我本想画出交配的蝴蝶。这些小动作被贬为“恶趣味”。

“对啊,我想你肯定会……喜、喜欢。”

我没有意识到兰斯洛特究竟做了什么——不,这不是问题——现实是他从背后拥抱了我。如今我比他高一点儿,所以他很体贴地向上了两格楼梯。我可以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。

他攥着边框,木制棱角摩擦着我的腰侧。我悄悄靠近他的脖颈,在喉结落下一吻。海鸥聒噪地骚动,它们讨厌自己不曾被装满的胃袋。我耳边仿佛掠过一队走音的诗人。神啊,当我还是个纨绔子弟,它们也在跑车上方盘旋——

通常,我从高处往下跳。这才是约定俗成的规则。我抓住他环住我脖颈的手。兰斯洛特从背后拥抱了我。胡茬刺到了我的脸颊。该死,早知道就不刮了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他的口气轻松愉快。

 

END


FREETALK

嗨呀,大噶好,我是Tiki。最近的烦恼是卖不掉个人本和过气。

这次为企划而写的文章是BL(认识我的大家都知道我是BG小战士)!!兄弟!非常可爱的英国背景!

灵感源自我深爱的德国骨科——如父亲一般成熟(漂亮)的兄长,还有被他呵护的胞弟。使的梗虽然是普普通通的“烟草”,但是衷心希望并没有完全落入俗套……啊,其实到后面线索也不是这个(´;ω;`)向各位道歉!祝愿大家有美好的阅读体验!

设定

高文Gawain 兰斯洛特Lancelot 南希Nancy

乐购Tesco,连锁超市的名字

马克斯Marks

绿葡萄:不知道为什么乐购里一直在卖的希腊绿葡萄,很甜

圣卢克路St. Luke Rd. 虚构

大不列颠亚瑟王传奇:高文和兰斯洛特的出处。一个充满爱恨情仇的有趣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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